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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再不去就迟了

作者:袁越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时间:2015-10-07

古巴是西半球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中国游客去了之后肯定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非常适合怀旧。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国家正处在剧变的前夜,再不去就迟了

古巴是西半球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中国游客去了之后肯定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非常适合怀旧。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国家正处在剧变的前夜,再不去就迟了。

我几年前就想去古巴,但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年8月终于如愿以偿。去完之后最大的感触就是:古巴正处在剧变的前夜,再不去就迟了!

古巴圣塔克拉拉古城的一个小女孩

坦白讲,当年我之所以想去古巴,最主要的动机就是想去看笑话。我想象中的古巴是一个类似中国70年代的地方,破破烂烂的大街上到处挂着领袖像,买东西要凭本,但好东西凭本也买不到。我打算去古巴寻找儿时的记忆,顺便发发牢骚,讽刺一下闭关锁国的心态和顽固僵化的政治经济体制。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我只猜对了一半。古巴确实还有凭本才能买东西的商店,以及随处可见的领袖画像(但不是卡斯特罗兄弟俩,而是民族英雄何塞·马蒂和战斗英雄切·格瓦拉),但古巴的大街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破烂不堪,而是出奇地干净整洁。大街上的行人非常健康,衣着得体,看上去日子过得很体面。另外,古巴非常安全,一个人深夜在哈瓦那的大街上走根本不用担心被偷被抢,这在其他拉丁美洲国家首都是不可能的。

哈瓦那市中心的拾荒者,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烟。

下面我想尝试一下用照片代替文字,把我这次旅行中印象最深的几点列出来:

初到古巴的游客一定会首先注意到满街跑的老爷车,这种奇怪的景象全世界恐怕只有古巴才能见到,仅此一点就值回票价了。这些车大都是上世纪40-50年代生产的豪车,卡斯特罗革命胜利后富人们都跑了,车子带不走,便被老百姓据为己有。

哈瓦那海滨大道上的老爷车,车上载的是新娘子。

这些老爷车外表很新,但里面的核心部件不知换了多少茬。美国对古巴的经济制裁让古巴人很难买到新车,但也催生出了一个庞大的、无所不能的改装车市场。

哈瓦那老城里随处可见的修车场景

哈瓦那老城本身也是一个被丢弃的奢侈品。强烈建议大家至少花一整天时间好好在老城里走一走,体会一下什么叫做“逝去的荣华富贵”。

哈瓦那老城一景

当年这里是美国富人们的天堂,美国黑手党控制的夜总会吸引了很多美国人来此度假,表面的声色犬马下面隐藏着严重的赌博、卖淫和毒品等社会问题。

当年的夜总会现在仍然在办演出

狂傲自大的美国游客让很多古巴的爱国者感到不适。事实上,卡斯特罗领导的武装起义与其说是为了反对资本家,不如说是为了赶走讨厌的美国人。

1950年代来哈瓦那度假的美国游客

但是,蜂拥而至的美国游客虽然让人讨厌,却也带来了巨额的财富和商机,当时的古巴总统巴蒂斯塔看中的就是这个。今天他被很多人视为独裁者,但起码在第一个任期里他还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实行了很多有利于工人阶级和少数民族的新政策,比如8小时工作制,以及给予妇女和黑人以选举权。

古巴前总统巴蒂斯塔一家,他是古巴第一位混血总统。

卡斯特罗领导的革命之所以获得成功,并不是因为穷困潦倒的古巴老百姓跟着他起来造反,而是因为他意志坚定,领导有方,在军事上打败了巴蒂斯塔。他手下有两位得力干将,一个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格瓦拉,另一个名叫卡米洛·西恩富戈斯(Camilo Cienfuegos),同样也是一位智勇双全的猛将。哈瓦那解放广场有两个大型浮雕,一个是格瓦拉,另一个就是这位西恩富戈斯。

上图左就是卡斯特罗手下的一员猛将卡米洛·西恩富戈斯

卡斯特罗上台后,古巴迅速左转,成为西半球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之后就是猪湾事件和古巴导弹危机,一个小小的岛国在全世界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这两件事,肯尼迪和卡斯特罗结下了私人恩怨,他暗中指使中央情报局(CIA)暗杀卡斯特罗,据说CIA试了几百次都没有成功,肯尼迪本人却被一个亲古巴的左派老兵暗杀了。

JFK发表电视讲话,表达了美国政府对于苏联在古巴安导弹的强硬态度。

后来古巴还发生了好多震惊世界的大事,我们这代人都不知道了。比如卡斯特罗曾经宣布任何想逃往美国的人随您的便,结果导致了数次古巴移民危机,和今天的叙利亚移民危机不相上下。如今有超过100万古巴移民住在美国,占古巴人口总数的十分之一。

一艘满载古巴难民的小船

回想起来,我对古巴之所以产生那么大的兴趣,是因为我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那么多拉丁美洲国家当中只有古巴实行了社会主义制度?今年上半年环球路过迈阿密的时候我跟船友开车去了基韦斯特(Key West),那是美国本土最南端的小岛,距离古巴不到150公里。望着加勒比海碧绿的海水,我突然意识到古巴距离美国实在是太近了,要想理解这个国家,必须从理解美古关系开始。

今年美国和古巴恢复了外交关系,两国国旗又飘在一起了。

通过这次旅行,以及查看了一些资料,我发现卡斯特罗一开始并不是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他最想干的事情其实是赶走美国人,让古巴获得独立。但美国实在是太强大了,和古巴之间的距离又太近,他只能选择投靠苏联,希望得到苏联的保护。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古巴从一个前美国殖民地变成了实际上的苏联殖民地,从政治到经济全都被苏联控制了。

卡斯特罗刚上台时曾去美国访问,参加了美国著名脱口秀主持人Ed Sullivan的节目。

卡斯特罗在古巴实行社会主义的直接结果就是,古巴在医疗和教育等领域发展迅速,保证了普通老百姓有饭吃有学上,生了病随时可以看医生。别小看这一点,很多国家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做到。古巴在2014年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Human Development Index)排行榜上的排名是第44位,在西半球仅次于美国、加拿大和智利,排名第四。相比之下,中国在这份榜单上的排名是第91位。

哈瓦那老城一景

一家古巴酿酒厂,其氛围很像是中国70年代的国营工厂。

1990年苏东剧变,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古巴的好戏,结果却叫他们失望了。我这次来古巴,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对于大部分古巴人来说,国家的独立自主远比财富更重要。你可以不认同爱国主义,但不能否认这和民主自由一样,也是一种普遍存在的人类感情诉求,有时甚至比其他的那些“主义”更能激动人心。古巴人把爱国主义看得很重,其他都是次要的,所以光靠外力是压不垮他们的。

哈瓦那中心区大街上的一群玩弹球的小孩

如今苏联解体了,美国对待古巴的态度也变了,古巴不用再担心被殖民了,其外部环境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与此同时,古巴老百姓的基本生活需求得到了满足,开始有更高的追求了。所有这一切都预示着古巴即将发生很大的变化,游客们看到的平静的古巴乡村生活很可能在不远的将来不会再有了。

圣塔芭芭拉的一个小女孩

最后补充一句,古巴是个充满音乐的国家,去古巴玩千万别忘了带上耳朵,这里处处有惊喜。